2008年6月27日星期五

書生搵食難 不如為官破宿命

這星期不宜大談大話,只談生活小話,來個紙上博客。

之一

前陣子跟碩士班師兄姐共事晚飯,提到課程二三事,正好回應Justin一星期前讀書與投資一文。近年課程收生愈來愈難,文化研究卻是市場大冷門,不應是回報甚高排長龍面試?大學以畢業生薪金量度課程如何培訓出成功人士,我系成功令畢業生眼界大開,以批判角度看世界,從此劈炮唔撈,或是人工大減。

之二

前陣子副局長排陣出關,有人額手稱慶謂某人脫離三毫字稿費行列。一眾「全身」、「半身」或是「死剩把口」文化人繼續前仆後繼推前浪,以書寫將小事簡單複雜化,拆解成大小符號解讀。文字工匠每天在案頭琢磨,勞心勞力卻是朝不保夕,部分頓感心淡者擱下筆尖投身外道,反而缾有儲粟,道破文人墨客兩袖清風宿命,原是作繭自縛。

「沒有女朋友」=御宅=兇手?

之三

前陣子日本秋葉原出現街頭惡魔,當地傳媒批判「御宅殺手」兩三天後頓然收手,明白兩三張漫畫草稿、玩電子遊戲及上網留言難以解讀成御宅族電車男,哀我兩岸三地還是著眼於「沒有女朋友」就是人際關係受挫而閉關上網打機。誠然,部分人感覺社會歧視喜歡動漫及電玩的一群,因而更為封閉,隱藏個人興趣,排擠外部自我對立。但將喜歡動漫及遊戲、甚至隱蔽青年歸納成是御宅族,此等跳躍邏輯不但不被發現,還跟隨論調大書特書,毫不察覺互聯網早已滲透生活,街上人人手執電子遊戲機,豈不全民御宅電車化?社會標籤源自缺乏理解,但意見領袖亦如是,胡亂炒作不作深入了解,忽視兩地社會脈絡差異,加深誤解成見,叫人搖頭。

大學生收入數千 不如走精面

之四

前陣子在找工,在網上論壇有人請教該怎寫招聘廣告才免於浪費雙方時間。近年IT界每每要求應徵者有十八般武藝,可捱更抵夜,納天地資格應付上至編程下至維修飲水機,工資卻跟文員相近。香港是否缺乏科技人材難以定奪,對專業知識的賤視卻可見一斑。培訓一個大學生成本一年約十萬至六十萬不等,畢業生投身社會後除了面對全球化超競爭,還有三年學歷原是南柯一夢只值數千,在這種環境下鼓勵創意及科技發展實在緣木求魚。難怪部分科目爭得頭崩額裂,因某些知識原來不值得僱主花多一點去投資一個未來。看風駛(巾里)走精面,始終是香港精神。絕望啦!對這種社會絕望啦!

2008年6月19日星期四

選科一窩蜂 另闢蹊徑更成功

股神巴菲特成功之道在於做價值投資,仔細研究每個行業每間公司,看清楚那些有發展潛力,同時價格被低估的,就重鎚出擊,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裏,然後放在枕頭底長揸,不需理會短期市場上隨機不定的升升跌跌。起初,他寂寂無名,有不少人批評他的投資方法,尤其在市場暢旺時別的股票狂升,相對之下一些較穩定的公司的股價就難免相形見拙。不過,當後來我們知道他在幾十年前選過可口可樂吉列剃刀,幾十年來身家番了好多好多番,他就成為股神。

IT爆破 高材生月入五千

如果讀書進修純粹是投資,上述的投資原則可以應用於此。我們上學去,投資了金錢和寶貴的青春,回報就是那張文憑,希望那文憑能助自己更上一層樓。愈多人讀同一個課程,其收生要求就愈高;愈多人擁有同一張文憑,其價值就愈低。並且,讀書是回報期很長的投資,並且是同一時間難以分散的投資。


多年來,跟資訊科技相關學系的收生成績的波幅,幾乎可跟恒生指數看齊。二千年科網股炒的火熱,懂得寫網頁就叫做科技界巨子。同期大學相關學科收生成績奇高,跟醫科不相伯仲。未幾,科網泡沫爆破,公司倒閉,一時間大量資訊科技從業員失業,工程系的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二千年入大學的,零三年畢業,那是香港最低潮的時間,一畢業就等於失業,高考3A的高材生畢業後只月入五千蚊的個案屢見不鮮。

聰明人爭崩頭 僧多粥少

那年間,工程學系的收生成績很差,最低要求幾乎是高考五科合格,變成「水泡科」。親戚朋友知道我主修電腦,會同情地關心並問道「嘩你畢業點算呀,搵唔到工喎」。轉眼間,三年又三年,零六年香港在北水南調下走出八萬五的陰霾,零三年入大學的剛剛畢業,人們開始講web2.0,又說香港欠缺科技人材,報紙頭版報導一位在薄扶林念書的電腦專才獲Google垂青,以年薪六十幾萬(未計花紅及認股權)從本地銀行挖角。於是,收生成績又受著利好消息帶動而穩步上揚。


蔡東豪在《金錢之王II》說:「價值投資者不怕跌市,反而最怕升市。」這麼多聰明人走去讀同一科,爭得頭崩額裂,幾年後又未必吃香。我們無法預測未來,卻可以很容易地看見當下受盲目熱捧的東西。那麼,讀書作為一種長線投資,何不找條較少人走的路?

2008年6月13日星期五

破電視咒語 投身網絡救災

朋友近來問我看甚麼電視劇﹐我告訴她我家裡沒有電視。她很驚訝﹐問我如何打發時間﹐好像沒有電視就不能正常生活一樣。但對我來說﹐電視已經是上世紀的陳年舊物了。

美民看電視 年耗二千億小時

今年四月三藩市的網絡2.0會議裡﹐紐約大學著名網絡文化研究教授Clay Shirky 作出了一個很有趣的演講。題目是"氈酒,電視,和社會盈餘" -- 關於謀殺時間的故事。原來在十九世紀工業革命開始時﹐搬到城市的人們發現自己突然因機械的幫助下多出很多時間 -- 即所謂的"認知盈餘"。他們不懂得怎麼面對這多出來的時間﹐只好狂飲氈酒﹐把自己沉溺在迷醉之中。直至數十年後人們才真正利用那些"盈餘"去建立很多西方工業國家的制度﹐例如公共圖書館﹐議會﹐全民教育等等。

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西方社會經歷了另一個衝擊。因飛躍的國民生產總值與朝九晚五上班時間等轉變﹐使人們對又多出來的時間無所適從。他們唯有黏著電視﹐看電視劇打發時間。於是﹐電視取代了氈酒作為社會穩定的潤滑劑。那究竟是多少時間呢?根據籠統的計算﹐單是美國﹐每年看電視的時間就有二千億小時那麼多。製作整個維基百科(所有的條目﹐程式與用家修改歷史條目)所用的也只不過是一億小時。那只是美國人一個週末花在看電視廣告的時間!

打破電視咒語的﹐是科網泡沫爆破後持續發展的互聯網。網絡給我們最大的好處是﹐一個人如果想發表意見或組織﹐那代價近乎免費。前提是人們需要醒覺﹐不再揮霍時間,這樣認知盈餘與互聯網才能發揮功效。

利用網絡動員 改變世界

當科技本身變成沉悶話題之時﹐就是人們開始發掘其社會潛能的時候。由最初的互相談話分享﹐到互相協助﹐到更活躍的有組織無領袖群體運動﹐認知盈餘與變成習慣的互聯網對無論是自由社會還是封閉國家的人都產生了巨大影響。近來勝出美國民主黨總統提名的奧巴馬﹐其破紀錄的網絡動員力與組織力是勝出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中國大陸成功的公民運動﹐也差不多全是以某種網絡方式來進行的。

雖然香港好像沒有甚麼"朝九晚五"﹐但在政府開始支持比較合理的上班時間時﹐請大家不要再浪費這"盈餘"。當你可以和世界互動的時候﹐別浪費時間在單方向的電視了。想幫助四川孤兒嗎?想他們重建的學校能夠逃過豆腐樓的厄運嗎?一個網上群體建立的捐款監督機制是個好開始。開始行動吧。我開始了。

延伸閱讀:
Gin, Television, and Social Surplus
Clay Shirky
Authors@Google: Clay Shirky
Clay Shirky discussed his new book, Here Comes Everybody: The Power of Organizing
Without Organizations.

Sun Bin: Project Hope 2.0
回卡夫卡



2008年6月11日星期三

歧視(轉載)

轉載自:Hystericireul

我越來越覺得,香港雖然號稱「國際化」、「自由」、「多元化」,實際上卻是單一得很。

不,那種「單一」不是明刀明槍的,不是寫進規則章程裡的那種禁制式的單一,而是有點像「花潮」裡面說那種「群眾壓力」,你不走這條路,不這麼想,不這麼做,便會招人白眼,惹人話柄,遭人歧視,被人唾棄。

最明顯的歧視,出現在職業上。

我以為,職業真的當如梁啟超近百年前說的一樣無分貴賤,「凡職業沒有不是神聖的,所以凡職業沒有不是可敬的。」,但很明顯,這在現今香港並不適用。在香港,只有能賺錢的工作才令人尊敬,得人青眼有加,「不賺錢」的工作,或者確實一點,是「賺得不多」的工作,便是浪費社會資源,便是「好得閒」,便是有罪。與朋友閒談時說起,香港有三大原罪:有錢、無錢、得閒,而三者當中又以「得閒」最大罪。

可惜事實上這些不被人尊重,認為「好得閒」的工作,箇中辛酸其實不為外人道。如果那些工作真的那麼輕鬆,那歧視這些工作的香港人又為甚麼不去做這些優差?如果是先試過那些工作,覺得不適合自己才不再做,那還罷了,偏偏對這些工作誤解最多,歧視最深的人實際上對那些工作一無所知,便用自己的成見來說三道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志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價值觀,只要不傷害到別人,難道不應該有自由去走自己的路嗎?如果走的路是自己的志向,努力奮鬥便都是同樣的可敬。甚麼時候名利成了我們的所有,以致在大眾的「名利」標準以外的所有價值都受到歧視賤視,在眾人的訕笑和白眼中擠成齏粉?

更變態的,是有好些香港人,自己每天苦著臉口上班,苦著口面做人,只為了那虛幻的,未來的名利,而甘於作些自己討厭的工作,像磨坊中那面前吊著紅蘿蔔的驢子,為不知能否得到的「名利」而營役,忘掉自我。這種人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便益發眼紅那些做著自己喜歡的事的人。於是在這些人的口中,做自己所長,自己所愛的工作的人,便是天下第一等罪人,看見這類工作的薪酬多半不高,便益發高興,彷彿自己賺了一樣,「你做D野咁有『意義』丫嘛,無錢咪抵你死囉!仆街!」

所以我向來覺得香港是個很有問題的地方,而我並不打算獨善其身,自命清高。一點也不,我在這個地方生活長大,很難說一點也不受到影響。

因此說到尾,讀大學時那群一見醫生律師便雙眼發光的女同學也變得容易理解起來,人家「有前途」,哪像讀文學的同學一樣「無用」?而香港就是太囿於這種「有用」、「無用」之辨,太過將人的價值物化,令全香港的人都面目模糊,人云亦云。

我們對人的看法如是,女孩子一定要「瘦」,但瘦得來又要玲瓏浮突,本身這便是一種惡毒而矛盾的要求,形成一種詛咒,令女孩子都得削足適履讓自己切合那種標準之中。正如男孩子一定要「上進」「有才華」「有前途」,美其名如此,實際上還是以一份「有錢途」「有地位」的工作來衡量他的價值,所謂的「上進」是指金錢上上進,所謂的「有才華」是能賺錢的才華才算:我親耳聽過一個大學畢業的女生一臉理所當然地告訴我「搵唔到錢既才華就唔係才華啦!」。無怪乎醫生律師一類職業的男生都總有飛來豔福,在一群人中只要亮出這等名號,性格啊、個性啊、品味啊,都不重要了!

這便是現在的香港了。

2008年5月30日星期五

難得放暑假 讓我頹廢

踏入六月,會考生和大學生都放假了。以前老師說,人生裡可以放的長假只剩中五、中七、大學的,著我好好珍惜。這些空出來的時間,花在自己喜歡做的事就最好。現在學生都喜歡不斷打工或找東西參加,我想這未免太辛苦。

當年會考完,先去了北京交流,是官方搞的「國情教育」團。看的都是些飛機大砲衛星火箭,炫耀科技強國有多厲害,悶蛋至極。好處是對北京認識多了,發現不少需要改進的地方。回來後生怕再耽誤在費時又沒趣的事上,餘下的個多月都在家,一邊涼冷氣看世界盃,一邊做著酬勞不錯的簡單翻譯工作,很寫意。

不斷賺不斷花 暑假為什麼

到大學放假,同學皆異口同聲說要找工作,問我有什麼介紹。太空閒四處逛,錢自然花得越快越狠,賺點錢是必要的。不過越是聽得多,越是覺得他們總是想假期過得很「充實」,盡量的賺錢、盡量的找對履歷有用的工作、也盡量的花錢玩樂,就這樣填滿整個假期。有個師兄早就開始做夜更侍應,為了儲錢去旅行。這類工作需要不少體力,看看他深夜回宿舍時的樣子,就知道會倒頭就睡,其他事都沒時間精力去管。放假前尚且如此,假期做的還會更多。不知道八月底時,又會有多少人在想「吓?暑假咁快完架啦?我做過d咩?」?與其忙得幾近失憶,放假倒不如真的用來休息就好。可是悠閒的在hea總會給家人罵沒事幹,煩得很。

爭做大公司打雜 免蝕底

除了自願找工作,也許還有些算是強逼性的暑假實習。讀工程的同房就過了數星期朝八晚五,比上課還辛苦的生活。護理系的同學之後要到醫院做多月無薪的實習訓練,佔了暑假大部分時間。最慘是讀商科的,internship儘管不是什麼有趣的工作,聽說只是名稱美化版的打雜。可為免「蝕底」,人人都在極力爭奪,有些還要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不去爭取這些機會,閒著沒事幹的給人感覺總是不太好,好像暑假做點雜務,日後進大公司就容易一點(其實有誰真的會考慮那些經驗呢?每年做intern進進出出的人那麼多)。

這種價值觀存在已久。讀書也好工作也好,人絕不可以停下來讓自己休息,並非手停口停的學生們一樣適用。可以長休幾個月的機會,我剩下來的不過數次,一定要打工嗎?今年做的是舞台設計,總給責備「成日顧住爤街洗錢」。因為沒有人工,給點掩口費吧。

2008年5月26日星期一

法例不合理 數碼要革命

香港政府於去年一月初推出「在數碼環境中保護知識產權」諮詢文件,建議將所有非法下載活動刑事化,並給予版權持有人擁有所有媒體傳播作品的權利。一年多後,政府向立法會提交的初步建議中,不再提及下載刑事化、定額賠償等建議,而豁免非商業性傳送的刑責,除了「串流式(Streaming)」的侵權行為。

消滅文本 壓制創作

如此說法,無異混淆視聽。互聯網正是基於電子數據流動及傳送,刑事化版權作品的電子數據傳送,除令商業機構行政成本大增,浪費時間向版權持有人申請使用權外,亦為網民設下大陷阱。比方說瀏覽器的自動暫存功能會存下不少版權資料,而網上Blog閱讀器又可能收集到版權資料,這些商業性技術在政府建議下通通非法,但又叫程式如何自動分辨何為侵權資訊?

刑事化「串流」更不合理。如超連結等並不涉及「複製」行為,只是提供路標供用家找到資料,之後暫存或是下載資料才可理解為「複製」。在YouTube及日本NicoNico中,不少二次創作都會利用版權作品片段,如以新聞片段諷刺時弊,在政府建議框架下,只要有人報案,創作人及「串流」觀看的網民皆要負上刑責,甚為荒謬。

技術無罪 抑制創新

參考外國例子,美國經過RIAA(美國唱片業協會)大舉起訴網上點對點(Peer to Peer,P2P)平台用戶侵權後,法院於2003年判定P2P技術及軟件並無犯法。來到香港,香港政府最初的諮詢文件幾乎想將技術(以BitTorrent及WinMX為首)打成非法,以滿足版權持有人控制版權物流通的要求。

日本前年起訴P2P軟件Winny作者金子勇並判罰一百五十萬日元,5月9日ACCS(Association of Copyright for Computer Software)又向警方舉報,以「涉嫌違反著作權法」罪名逮捕在P2P軟件Share發放高質素高清動畫檔案的職人,一時間令動漫迷如我深受打擊。其他普通法國家的版權法只視主動複製及分發版權物品為非法,香港政府是否打算繼古惑天皇案後,再一次領先世界,以司法行為去規限科技發展,將技術也視作非法?

數碼媒體與其說是「革命」,不如看成一個承載傳統形態資訊的平台。既得利益者盡力將觸手伸進去,又抗拒新的受眾及思維,在「革命」來臨之前,除了反思數碼媒體的功用外,更要反思到底這現象改變了甚麼:我們取得了言論及資訊流動自由,有否改變世界不合理的法則?

2008年5月16日星期五

副學士泛濫 勿當避難所

閱報得知香港竟有三萬名副學士學生,震驚了我。

從現實的層面來說,學歷(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或改善生活。對於家境富裕的學生,副學士理應不入流,何解?中產或以上階層的子弟從小就接受良好教育,備受培養,在他們的生活圈子裡,獲得一間名牌大學的學士學位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有人脈或個人特質會影響他們的命運。反之,低下階層的學子需要獲取一個具認受性的大學學位,才能在社會階層向上爬。

認受性不足 不利貧困生向上

具體舉個例,一個家住天水圍公屋的青年所拿的大學學位,其效益(utility)要比家住跑馬地私人住宅區的青年人為高。基於這個道理,我甚反對貧困出身的學生對副學士課程有過高的期望,或以敷衍了事的心態去讀這個認受性不高的課程。

香港這彈丸之地,已存在著九間大學,加上副學士課程,社會上將有供過於求的「精英」。友人和我的看法一致,學生們更不應視副學士為捷徑,或視它為會考失敗的收容所,副學士應是獨立課程如高級文憑或文憑課程。現實是殘酷的,我也曾做過學生,考試偶然失手是理解的,可以重考一次,重考所面對的壓力和挫敗感,能轉化為正面奮鬥的力量,對於將來工作或面對人生更大的挫折將會受惠無窮。假如堅持以副學士作為學士的先修班,真的要加倍努力,筆者見不少修畢副學士的年青人以非常不堪的成績表來面試,就忍不住搖頭嘆息,讀書的成本很高昂,對於家境不太好的人來說,負擔更大,寄語各位年青人好好為自己和家人想一想。

捨難取易 終高不成低不就

可惜的是,從身邊的觀察所得,學生選擇修讀副學士的普遍心態是,考不上大學,就捨難取易,昔日我們只能選擇重讀,或報讀專業教育學院,以學會一技旁身,然這一代則紛紛以副學士為橋樑,誤以為修畢副學士就等同半隻腳跨進大學門檻,鐵定能取得學士學位,到發現副學士課程其實未被廣泛接受時,就全然歸咎於政府或教育界人士。

副學士不像我們玩電子遊戲機的「金手指」,或網上虛擬遊戲(online game)的武器,它並不能保証所有修畢課程的人都可以升讀學士學位。普及教育的理念本是好,但過多質素參差的「精英」湧現社會,將造成不少「高不成低不就」的結構性失業,嚴重的更會引起社會問題。

2008年5月3日星期六

償留學心願 竟不外如是

五月,學年完結,放暑假回香港。跟大半年沒見面的朋友相聚,自然地會以「果邊讀書點呀?」作開場白,不善辭令的我定不能即場爆肚,我也好應該趁著這個時候準備一些標準答案。


每每讀曾旅居英美作家的散文,如董橋李歐梵劉兆銘馬家輝,總覺得留學又浪漫又虛榮。那怕是窮得要過著吃馬玲薯的日子,抑或在仰慕蒼蒼的學識之餘也追求窈窕的倩影,又或者在冷雨夜的燈影下翻書做研究,總之是一個奇妙的旅程。

英文不濟 不敢泡洋妞

這是我第一次飄洋過海到外面唸書,以前對留學有過很多幻想,也羨慕當交換生的朋友。他們回港,我興高采烈地問外國讀書的有趣事,有時得到的答案是「冇呀,在家上網睇碟,得閒打下波咁囉」,心想暗罵他們白白浪費這難得機會。


我在風景如畫的羅德島渡過了整整八個月的時光,親身証實了留學的一點一滴。當別人問起,又應該怎樣描述?


挑燈夜讀說來浪漫,現實卻是沉悶無比。常身困於辦公室裏苦讀學術論文,然後吃飽就睡,睡飽又回到工作間去,沒有人會對這樣單調重覆的生活感興趣。那應該說我學會了喝有氣礦泉水嗎?又或者介紹這種便宜的海產,大談煮龍蝦和開生蠔秘訣?


人們說到外邊讀書,好應該多跟不同國家的同學玩玩,增廣見聞,開開眼界,就算無學養的增長也起碼練好會話。大學裏有很多派對,一個週末晚上可以認識很多人,翌日facebook上又多了廿幾個「朋友」。應該說自己為國增光落酒吧泡洋妞?還是坦白的承認,自己因為怕英文不濟而不敢約鄰座的ABC上咖啡店?

香港唸書更精采 隔離飯香?

應該佯稱自己喜歡那些表演者會在台上抽水煙的地道音樂會,然後宣稱自己不再聽陳奕迅楊千嬅?還是在友儕間大談跟同學們隊草的經歷,然後當父執輩責問時,就如龍應台的兒子在《親愛的安德魯》裏強辯這不過是「性、藥、搖滾樂的隱喻」?


其實我怎樣說都成。這裏我沒認識幾多位香港同學,如何胡謅別人也無從引証。事實上,八個月過去,書沒有讀過幾多,會話也沒有大進步,也說不清父母的錢是不是白花了。


曾經對往留學有很多幻想,到今日發覺又不外如是。想來,在馬料水諗書時所作的倒蛋事遠比現在多,那時的生活也較今天精彩刺激。


或者,又引証了「隔離飯香」的道理。

2008年4月25日星期五

推國民教育 同一世界同一妄想

原本同一世界同一夢想的奧運﹐在短短幾個星期內因西藏問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西方傳媒的報道、中國網民的反擊、各地華人的示威都是前所未見的。作為新香港人﹐我們會否明白為何全球華人的反應會如此激烈?或者說﹐我們為甚麼好像沒有那種需要示威的感覺呢? 我們對「愛國」冷感嗎?

我不禁想起幾個近代南方人:袁崇煥,明朝末年政治、軍事人物。廣東東莞桑園客家人﹐被陷害凌遲處死﹔鄧世昌,中國近代著名海軍將領,北洋水師「致遠」巡洋艦管帶。祖籍廣東番禺,於中日黃海海戰中隨艦一同壯烈殉國﹔孫中山,現代中國之父。中國廣東省香山縣人﹐因憂國憂民的革命事業積勞成疾得了肝癌而死。廣東佬絕對是熱血愛國的。

港人歷史文盲 利益為本


只是﹐香港作為少數曾被西方長時間管治的中國領土﹐早已被以個人利益為本、個人主義價值觀與理性理解邏輯至上的思想深深印在腦海。那些不公平的殖民地管治手法也因回歸前的「自由民主」改革而一筆勾銷。我們只記得殖民地管治的好﹐忘記了種種赤裸的暴行。我們還以自己對歷史不太了解﹐以「韋小寶」的身份為榮。

難怪港人認為各地華人的反應是民族主義當道﹐覺得中國移民、留學生會因遊行示威而變得更加「神憎鬼厭」。可惜﹐即使你不說不做不參加﹐人家還是會因你的膚色與身份歧視你。中國人離鄉別井是無可奈何的事﹐但那並不代表人家在異地抹黑羞辱你的民族時應一聲不吭。當連台灣海外華僑也會在舊金山拉起五星紅旗護聖火的那一刻﹐香港人的「理性邏輯」已顯得膚淺可笑。

西方那種近乎無差別地對中國妖魔化的黃禍恐懼症裡面也包括香港人在內。但我們無法明白──我們根本就沒有那概念。重商輕文、不讀歷史、不懂國情,就是香港人的寫照。即使我們是最自由的華人社會﹐我們也沒時間沒精神去學習這些沒錢賺的知識。政府想推動國民教育,也只是同一世界同一妄想罷。因為對歷史沒興趣﹐只對眼前著數計較的順民是比較容易管治的。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如此。

2008年4月21日星期一

斬件教育失敗 加料難補救

一間燒味鋪的運作,是不斷「斬件」,顧客要什麼就給什麼。這是間效率低的鋪頭,師傅只有一個,做完甲的生意,乙又投訴你做得太慢,切雞飯怎麼還未有,師傅只好「加料」多送點紅腸肉片賠不是。乙的未做完,也許還有丙要求換掉那盒有問題的叉燒飯。

這就是今天的教育。

母語教學、副學士等,都是我讀中學時的產物。七年來也聽過數百次了,兩者的出發點都很好,可是實行得非常差。用中文學術科確實較英文容易,副學士也確實為少量高考失敗者提供晉升機會。兩項「德政」失敗的地方,就是把教育「斬件」一件件分開處理,失敗後就「加料」給點甜頭。

中學容許用母語學習,大學裡卻仍然是英語的世界,政府從來沒有提升中文在學術界的地位,或退一步,提倡大學用母語教學。中中生上不了大學不是因為英文水平低,而是中文在中學就被斬掉,與大學無緣。為解決問題,政府給的甜頭,竟是取消強制分流中中英中,相信不少中中會轉回用英語教學,中文續被視為次等語文。副學士也是一樣──讓沒出路的中七生買個副學位,暫時在學,以免形成失業大軍。讀完之後仍是上不了大學,副學位又沒人承認,怎麼辦呢?政府說,不怕,你可以繼續付錢讀私立大學。又是「加料」。

欠完整藍圖 玩殘學生

這樣的教育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哪個政策出事,就只處理該政策,取消某些措施,加點只能應付撚眉之急、不能長遠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樣教育的奇難雜症永遠都不可能治好。近年的教育高官,都好像是只懂實行政策的官僚,從來沒有一幅整全的教育藍圖,把各個政策銜接。

推行母語教學,就應同時改變高等教育的方向,多採用中文,不能只斬開中學來處理;副學位不應是避風港,要令更多人升上大學,提高其認受性,而不是以私立大學來增加學位,再度摧殘一班讀完等於沒讀的副學士。

中過兩次招後,想不到官員們仍不知錯,硬推普通話教中文。先不評是否會令學生的中文水平提高,課堂用普通話,回家會用嗎?能練好普通話嗎?廣東話的地位又會變得怎麼樣?又是斬開的政策,只要達成提升中文水平的目標就好,其餘的就不管了。

一切一切都是「斬件」,失敗後就「加料」補數。

2008年4月14日星期一

老店舊區漸亡 生活「科幻」一代

香港的橫街窄巷、摩天大廈、巨型螢幕,有如想像中、進行中的後現代都市,我們早已如法國哲學家Jean Baudrillard言,成為身在科幻小說之中的一代。都市的面貌,正一步步由地產商重塑,加上市區重建局的重建計劃,十多年後的香港,也許已面目全非。

實用發展觀 漠視原居民

香港的發展以實用主義掛帥亦甚為被動,主要是為應付人口增長、土地和住屋緊絀等問題。為了未來發展,將香港改造成世界之窗,有曼克頓、紐約、聯合廣場、康城等,彷彿超高密度規劃才是出路。一座座龐然大物或「牙籤樓」插進舊區,深水步的居民眼見其他重建區街坊被推土機推走,僅是卑微的想留下來,繼續自己的生活。所謂保留社區網絡,不過是鄰里相互幫助,借蔥借糖借米這樣簡單、顯淺、普通的東西。

作為飲食雜誌寫手,我最喜歡老店的味道,他們的食物不過一塊幾毫,但灌注了製作者的心血及執著,更保持手工製作的食物原味。例如深水步基隆街一家近六十年的糕餅店,八十五歲的老師傅其實用不著每天三四點起床,在熱死人的蒸餅房做糕,他總說做慣了不願停手。店內不時有街坊來打牌談天,見到小朋友望著鬆糕饞嘴的樣子,師傅又會送上一大塊給他們。這種和諧的鄰里關係,難怪師傅不願停下來。

重建沒生天 舊區有出路


師傅很無奈說,如果他要退休,理由不是無力再做,而是市建局要開進來重建。市建局一邊說「更新舊區,促進經濟,改善環境,造福社群」,一邊漠視小販與平民的生存,活在逆向幻覺(Reverse Hallucination)之中,將一直存在的人視而不見,以為重造一個市集及小販區就完事。他們沒有明白,舊區的複雜性及隨意性是來自不斷的重組及拆遷,而不是想當然的規劃。香港人是生活在橫街窄巷,在規例中間「走戔」,小販的活力將嘉咸街、結志街、女人街、大笪地演變成自己的生存空間。

這種靈活正一步步被整齊及龐大的發展觀消滅,不斷重建的都市,沒有過去。記憶只存在對變化的敏感之中,歷史及老地方只留下變掛的空間,城市只存在於想像及回憶之中,城市只是擬像(Simulacra),真實的歷史業己失去,彷彿舊區是擬態(Simulation),活在傳媒的論述之中,最後成為超真實(hyper reality),一個個成為地政總署的激光掃瞄數據。

延伸閱讀:
馬國明 (2008) 沒有光的所在. 香港: CUP
馬國明 (2007) 全面都市化的社會 . 香港: 進一步多媒體有限公司
馬國明 (1998) 路邊經濟政治學 . 香港: 曙光圖書公司
潘國靈 (2005). 城市學:香港文化筆記 . 香港: Kubrick

2008年4月4日星期五

新一代視愛情為遊戲 真心難求

我們這一代的人,很認真求學認真工作,視拍拖談戀愛只是生活的調劑品,何必太認真?有說電影能反映那個時代的社會面貌,假如是真的,我會覺得很悲哀。葉念琛所拍的愛情三部曲裡不乏經典金句,與現今的戀愛態度或觀念有不少相同之處。

「我知道怎樣去令一個人喜歡我,但當那個人喜歡我之後,我已經覺得不好玩了,因為我已經打爆機。」

「溝仔之嘛,又不是叫你拆原子彈,咁認真做乜啫?」──這兩句是阿寶在《十分.愛》中的對白。

「我就好似電腦入面的『我的最愛』一樣,『我的最愛』有好多,根本唔會得一個,鍾意就keep,唔鍾意就delete。」──這一句是阿寶在《我的最愛》中的對白。

鬥智鬥力 撒謊耍手段

把愛情視之為遊戲,坊間甚至有暢銷書藉,諸如「把妹達人the game」或一系列的戀愛守則,指導別人談戀愛技巧。我發現原來愛情也變成一個學科,巿面上有精讀書本出售。如果有暗戀對象,不要跟別人說,因為好友一定會說:「現在是甚麼時代了?還暗戀別人?可能人家已經換了三次畫了!」連有些已結婚的友人,都說愛情只是一場鬥智鬥力的遊戲,當中需要無比精密的謊言,適時耍些小手段,才可以把人留住,把心吊住。

近日,我在網絡上不經意看到一篇文,詳列了曖昧法則,對現今男女的愛情觀念,真的心有餘悸,看來苦無大智慧的我,玩不起現代人的愛情遊戲。昔日網絡上不乏文章大肆抨擊善玩曖昧之人,如今卻吹捧起這些情場浪子或小魔女。

想白頭到求 恐生錯年代

其中一則令人啼笑皆非──「如果喜歡在辦公室吃零食的話,當心情特別好或者特別差的時候丟一兩塊過去給他,他會吃的很開心的,平時就不必了。」,好像把對象視為小貓小狗。我不諱言,有些法則我也曾做過,不過全然不是想搞曖昧,為什麼要把關心朋友的行為列為曖昧?更驚訝的是,寫這些法則的人好像認為曖昧是沒有問題的,那不傷人。

我還是喜歡以往的人,至少是真情實感。昔日的執子之手,與子皆老的景況,跟我越來越遠,恐怕我是生錯年代。

2008年3月24日星期一

歎電腦難學 一代不如一代?

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在網絡和媒體上都引起許多關於世代的討論。書裏描述長輩(第二代人)覺得生於七八十年代的第四代香港人,成長環境豐盛,理應很有成就,又憑多年人生經驗,對第四代人有很多意見。

他們出於善意的想法和建議,在我這一代人眼裏,是老氣橫秋的指指點點。不過終究他們最擁有社會地位和話語權,所以說話依然鏗鏘有力。最近我卻發覺,看不過眼後輩的行為,然後指指點點,是正常反應。

當年讀大學 昂貴艱辛

我在十多年前開始學電腦,大學讀本科時諗電腦,今天在美國諗研究院也是玩電腦。九十年代中,電腦還不太便宜,螢幕牛龜般大,互聯網也未普及。沒有發達的搜尋器,如果不懂用bbs就只有買書一途,願意硬啃昂貴的英文書還好,新技術出爐半年內就有很多有關的書籍,台灣出版的卻要等上一年半載。到黃金底層的書店打書釘,是每週的必然活動。初學者解決問題時要花很多氣力。然而,家父卻說他二十年前學電腦時,沒有我這樣幸福「可以擁有個人電腦」。他說當年他要先把程式寫在紙上,排期等用大學裏昂貴的主機。

我覺得今天資訊發達,懂得用Google就盡知天下事。早上推出的新技術,傍晚已經有很多詳細介紹和分析的網頁,而且不分晝夜地更新。電腦又平又快,介面亦愈來愈簡單,學電腦遠比以前容易。

指點後輩 自覺變老氣

可是,報載電腦科學系的同學覺得課程太過艱難沉重(註),問過系裏的助教,卻說無論工作量或難度都比以前低。今日的科技比幾年前成熟,就算是同等難度的功課,也理應較以前興鬆。於是心裏覺得驚嘆,科技發達使一切都變得容易麼?為甚麼今日馬料水山頭上的新鮮人,會覺得功課太多太深?心裏浮現的第一個解釋,是他們較以前的學生懶惰和容易放棄,亦會慨嘆「一代不如一代」。

這種語調似曾相識嗎?成長裏,為面前艱深的功課沉悶的課程喊苦時,得到的就是這種「現在的後生不捱得苦」的責備。現在,卻發覺自己成為了那個框架裏的第二代人,捱過了那沉重又艱苦的本科生課程,現身處於研究院裏,憑自己對學科的理解和經驗,我擁有相當的話語權。

一向很抗拒上一輩人過多的囉唆,如今才發覺,當自己有了發言權後,也會不自覺老氣橫秋地對後輩有很多意見。

註:
Kris: 一石激起千層浪
Justin: 馬料水大學計算機科學系

2008年3月14日星期五

尋「港版奧巴馬」 改變香港

今年有很多早已預定的世界大事──台灣總統大選、中國的北京奧運和美國的總統選舉。作為香港人﹐我們對台灣與中國的新聞也許知道不少﹐對北美的那場世紀之戰卻不太了解。

這場總統選舉的特別之處﹐是因為女人與黑人候選人的出現。在後冷戰的世界﹐誰被當選為世界上最強大國家領袖也會對全球產生重大影響。不信的話看看現在的美國總統便知道。

「中港混血」 天水圍苦學成材

然而文化差異也使很多人不明白一個黑人總統(奧巴馬是黑白混血兒)的可能性具有多麼翻天覆地的意義。如果把他作為一個放在香港的假設﹐大家可能會比較容易明白。

香港版的奧巴馬﹐應該是一個香港人父親與內地母親的孩子。他在六四後出生﹐幼年在內地生活﹐然後搬到天水圍長大。父母不久後離異﹐也從小便受歧視。但卻在祖母的關懷下奮勇向上﹐並在"紅色"中學讀書卻信了基督教。然後在會考當了狀元﹐成了尖子入讀港大法律系。後來作了交換生後到北京政法大學讀碩士並成為首名香港人的學生幹部。畢業後到了美國取得哈佛大學法學博士﹐回港當議員助理後參選入立法局。其間不斷參與社會運動﹐熱心公益。

很美麗的圖畫吧? 這其實就是奧巴馬多元文化、多種族與多宗教背景的香港版﹐也是奧巴馬如此令美國人著迷的原因。奧巴馬的身份還有多一重意義。他是屬於"後越戰"的一代﹐也是最有可能把美國人從嬰兒潮世代裡因"越戰"而產生的文化分裂與紛爭和解的人。希拉里與麥凱恩卻正是代表那一代(和另一極)的人物。

即使有人才 投身金融勝從政

而香港版的"越戰"與嬰兒潮世代之間的爭執﹐最明顯的也就莫過於八九民運了。作為新香港人﹐我們最"年長"的也頂多作為小學生在那暴風雨的夏天和父母上街﹐然而從九十年代到回歸後﹐我們的政治依然圍繞著那不能忘記未敢遺忘的事件。二零零三年的七一大遊行好像產生了不同的境象﹐但之後普選與否的政治爭拗與兩太之戰的對立卻仍是十多年前的那模式。我們或許需要一個"港版"奧巴馬去改變那政治氣候﹐使我們可放下八九的包袱﹐真正的團結起香港人﹐為我們的未來奮鬥。

可惜以我們現今的政治文化與社會風氣﹐仍不會容許類似的人在政治上出人頭地。即使孫中山先生也曾在香港渡過他的求學時光﹐並在此處孕育革命思想。這樣的人才﹐他最安全的路還是到投資銀行而不是做第三四線梯隊。

幸好﹐這倒是我們可以去慢慢改變的。我仍然很傻很天真的相信﹐如果我們這一代可以多點關心社會與政治﹐勇于表達意見與參與行動﹐一個能產生港版奧巴馬的環境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只希望不要等到新香港人也當公公婆婆的時候才能成真吧。

延伸閱讀:
Barack Obama
Goodbye to All That: Why Obama Matters
Obama Race Speech: Read The Full Text


2008年3月7日星期五

天水圍發展 以平民為先

我從小就住在衛星城市屯門。

多年前的屯門,活脫就是今天的天水圍。人們為天水圍安上「悲情城市」的稱號,大肆渲染區內問題,各界紛紛「伸出援手」,彷彿那些交通配套、社區設施和家庭的問題是史無前例的,只在天水圍出現,急須處理。其實這不過是歷史的重演──正因為我們對城市規劃的概念一直沒有進步,一味想複製以往的成功經驗,類近的問題才一再在新市鎮重現,直到它「翻身」為止。

交通成詬病 治安問題多


屯門交通一直為人詬病。以前屯門難進難出,在市區隨便問人如何入屯門,大概沒幾個人知道。現在稍有進步,又衍生其他問題:區內短途交通被輕鐵壟斷,但又慢又貴,踏單車竟然更快,令政府不得不加緊改善單車徑及增加泊位;西鐵轉車麻煩,車費昂貴,不受歡迎;三號幹線無法分流,貨櫃車流入早已飽和屯門公路;往荃灣、中環及澳門渡輪不夠客源先後停辨,佔優的巴士服務卻十年如一日。諷刺的是,疲弱的運輸系統為屯門帶來了清新的空氣。

另一問題是黑幫。我哥中學時在大興,放學時就曾試過被老師截停,說是「樓下劈緊友」。九七前,黑幫曾大肆滲透學校,很多學校都設有駐校的反黑組督察;家庭慘劇也絕不是天水圍的專利。家住居屋,三次親眼目睹跳樓自殺,看見警察封鎖現場戒備,還不知發生什麼事,就好奇跑去旁觀。公屋內問題更多,其實時常見報,可港人只會注視圍城。

屯門忽變又一城 高消費逐客


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反而是屯門近年的發展快得過分。

新市鎮,起初明顯就是一個被遺棄的地方,嘗試塞市民去偏遠環境自給自足。但自西鐵落成,屯門就開始其「重返香港」的工程,去平民化,提昇生活質素。首先是消費大幅上升:我常說笑,屯門市廣場快變成另一個又一城,窮人不得內進。領匯入主,連屋邨商場也逐漸「昇級」,趕走平民商戶。新墟平民店舖小販集體消失,毫無生氣。再者是強調自己的戰略位置,西北航運、深港通道、港珠澳大橋,好像這裡才是新香港的交通樞紐,從來沒有什麼交通問題。

馬國明在《全面都市化的社會》說,香港不惜工本的粉飾城市面貌,平凡但深入民心的事物要讓路給各種新奇和響噹噹的事物,以消費、享樂來維持香港的繁華美夢。屯門要告訴港人,我們不是被遺棄的一群,我們不悲情,我們像沙田一樣的不平凡,一樣的「高級」。

屯門走了這樣一條路,但願天水圍不要跟隨,繼續以平民為先。

2008年3月6日星期四

國民教育 感性交流勝「洗腦」

在零三七一後,政府與中聯辦驚聞人心「尚未回歸」,急急亡羊補牢,加大力度推動國民教育。成效尚未知悉,《心繫家國》一片就被指「洗腦」。

要認清事實,香港人經歷英國人刻意模糊中國在香港的位置,要市民及青少年自動心繫家國不可行,亦非不能。每次國家有難,由韓戰禁運到特大雪災,香港人總大力幫忙;國家成就也是萬眾一心向太陽,難道有人覺得劉翔不是驕傲?

了解國情政制 認識真實中國

國民教育應由大而小做起。大者,認識中國民風,歷史國情,以至政制等,以了解中國在國際中的權利、責任及義務,在中史及通識科課堂中討論,不能因歷史未有定案而避談近代史;小者,提供更多交流機會,讓青少年認識真實的中國,不管真實是多殘酷醜陋,也要讓他們用自己眼睛看,用自己腦袋思考,以實踐配合理論去討論及理性批判所感所得。決不讓他們只見到經美化及「修正」的一面,他們是來看真實,不是媒體與別有用心人士營造的超現實(Hyper-reality),決不可讓美化的超現實取代現實。

要保存真實,就要相信香港人向祖國之心,別再浪費精力討論「香港人」與「中國人」的民族認同。籍貫填「香港新界荃灣」跟稱呼自己「上海人」「北京人」根本一樣,何以「香港人」會成為原罪?姑勿論現代城市人對自己的城市比國家更有歸屬感,「中國人」的概念從來曖昧。民族英雄岳飛煽動仇恨諸殺匈奴及胡虜,原來今日通通叫「中國人」,歷史課本上卻從來沒解釋這種「分裂國土」行為。

孫中山在反清與建立共和國的同時,提出「五族共和」作為凝聚國人的意識,而這種論述不過是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ies):一種意識型態上的想像。今日卻被人隨手拿來建構一種更為荒謬的想像,刻意強調殖民意識,指摘香港尚未脫殖,卻又以大中國主義掛帥,忽略地區文化甚至民族差異。這種「民族認同」,大概要先由消滅方言說起,無助推動國民教育,倒令不少人反感。

搞國民教育是長遠大計,不可操之過急。在內相信香港人本質是愛國,在外協助中國改進,有所為與不為者,如庖丁解牛,從重點入手,而非大刀闊斧摸不著邊際,則萬事休矣。

延伸閱讀:
Benedict Anderson (2006) Imagined Commu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 New Edition. London: Verso

2008年3月3日星期一

盲目國際化 教育敗筆

沈祖堯教授就任逸夫書院院長,發表一篇講辭,針砭大學教育的時弊,可惜,傳媒報道側重在他勉勵中大人做執政黨,沒觸及他關切的“Excellence without a Soul”。

自「全球化」被吹噓為不可逆轉的趨勢後,大學國際化漸成社會共識。所謂國際化,仍基於小學生要考第一的虛榮心:成績至上。美國院校,長期高踞各地大學龍虎榜,是質素保證;本地不少校長,又是高薪厚祿從花旗國挖回來的,施行移值,因利乘便,像劉遵義,就多番說要拜史丹福為師。結果,國際化等同美國化、企業化加上英語化。這確實有所得,但失的呢?

學生思想功利 變賺錢機器

難得沈教授對這樣的現像有所反省。他在文中引述哈佛前任院長Harry R. Lewis的著作,道出教育商品化漸使師生關係疏離和變質,學生對生命、對世界、對人類幸福缺乏關心。他雖沒有明言,但無可否認,這是香港教育事業的一大失敗。莫非大學之所以存在,純粹為跨國企業或投資銀行製造賺錢機器、為物慾橫流的社會繁衍消費動物的下一代、為英美學術霸主做外判的研究,提供廉價的人才培訓及輸出服務,換取一時虛名嗎?

亦正如沈教授所言,要實現其夢想,拓展年青一代的眼界和胸懷,絕不容易。惡俗的功利思想,除了支配社會心理,還透過教資會量化的撥款機制和學術評審準則入侵院校,成為大學中人的緊箍咒。即使有老師受講辭的感召,在應付各「老闆」的需索外,還甘願透支自己,額外付出;也有學生不怕做異類,付諸行動,響應沈教授,但個別的無私奉獻、自我燃燒,能持久地抗拒主流的壓迫、再薪火相傳,形成臨界質量(critical mass),達至移風易俗嗎?恐怕不能。

單靠精神感召 難移風易俗

有理想有熱忱的教育工作者,還是要生存。要生存---特別是短期合約僱員---便要從俗。而當大環境大氣候依然,理想苦無出路,他們心中那團火,早晚會減弱,或熄滅。

所以,我們想沈教授明白,單靠精神感召,跟同志一起獻出更多的辛勤和血汗淚水,是消極做法,並不足夠。你需要更積極、更批判,針對社會病源,在你能力和權力範圍之內,盡量消除商業運作模式對教育的毒害,向你認識的校方高層、建制中人和傳媒界朋友,痛陳行政效率至上的弊端,聯結同道,壯大影響力,破除對教研市場化的迷信。總之,要在宏觀的社會層次,促成價值世界的範式轉移,在微觀的院校層次,人文教育才有望出現。

2008年2月25日星期一

讀大學,只為申請信用卡?

每次與長輩共膳,總是樂此不疲地談及我們這代。生為第四代人的我,時而禮貌地回應,時而倔強地反擊。反擊過數次後,親睹我這代人的表現,又不禁語塞,只能笑而不語。

較早前,另一位作者寫過,年輕人不知道自己想怎麼樣。我想提及的是更糟糕的情況:只知道目前想怎麼樣,而不去想將來。

節錄一些身邊友儕間或我觀察的人和事,你將會發現第四代人的想法,跟以往的人很迥異。初相識大學的宿友時,問她為了什麼而唸大學,她答:「為了能成功申請信用咭。」我再問:「那為什麼唸工商管理系?」她答:「因為這科最熱門和容易入讀,我的目的只是成功申請信用咭。」聽得我瞠目結舌。

我以為這只是個別例子,豈料漸漸發覺身邊不少同輩的想法,都接近難以理解。同事甲為了唸大學兼讀課程而不斷請病假,一年下來累積了二十多天病假,同時因為工作不投入而接連犯錯,導致被解僱。自此,她失業長達一年之久,期間已修畢那課程。

易受朋輩影響 不顧一切

見她東奔西跑,我出了點力,把她薦荐給我當時任職的公司,最後該公司聘用了她。我以為她長大了,豈料過得三數個月,她說要辭職。我問為什麼,她說要跟舊同事結伴到韓國唸韓文。我勸說,這份工作得來不易,不如把唸書的計劃押後吧!她卻說要趁年輕時到外地留學,好償還心願,而且若來年才去唸的話,好朋友都已唸完且離開韓國了,不能跟她們在一起。

我給她氣得死去活來,她亦給我訓斥得聲淚俱下。她臨別時,我問:「假如回港後找不到工作,妳怎麼辦?」她說:「回來才想吧!我才不信找不到工作。」我啞然,因為她這句話我也聽了一年多。
第四代人,沒個性而且深受朋輩影響,是因為我們對家庭的依附不大,而且意志力薄弱。家庭教育固然重要,但朋友間的影響,卻蓋過之。以上兩例的當事人,均清楚知道自己想怎麼樣,然而,她們只顧目前,卻不展望將來,本來還有些好高騖遠的例子,都旨在陳述第四代人的短視和狹隘眼光,但篇幅所限,暫且不說了。這類深知刻下想怎麼樣的人,想做就去做,沒想清楚後果,比起完全不知道自己想怎樣,只沒個性地迎合社會的大眾期待而做人,更嗚呼哀哉。

2008年2月18日星期一

「夢中也習慣有壓力 要我得志」

我就讀的大學有上萬名本科生,埋藏著各種各樣的人,有人努力向上、有人嬉戲玩樂、有人投身學運、有人好好戀愛,應有盡有。畢業年多,同學們各自有際遇 作導遊,有人已經走在平坦暢達的康莊大道,憑專業資格在投資銀行顧問公司國際律師行工作,甫畢業月薪已達3萬、4萬;然而,在另一個極端,有些同學時常出現在 新聞報導裏,那都是保育運動抗議示威的新聞,都是那幾張熟悉的臉孔。

才能雖出眾 只熱心保育

每見他們出現於螢光幕上,我都會指著電視機,跟旁人說:「喂,我認識這這跟那那!」事實上跟他們完全談不上稔熟,認識他們,通常因為曾合作過些短日子。可是,跟旁人說認識他們,沾他們的光,就像自己有份參與其事。

他們是我很敬佩的人。

我這一代人,在夢中也習慣有壓力要我得志的環境下成長,週遭的人都認為二十出頭的應該打下人際網絡事業基礎,公餘時間應該擔當一些公職或者持續進修,絕不鼓勵偏離主流。作一個決擇選一條路時都會被問起:「這對你有甚麼幫助?」總要準備一些標準答案,免得別人覺得自己在走歪路荒唐過活虛度青春。

我所認識的他們,若不是文筆富麗學識淵博,就是才思敏捷膽色過人。他們的能力絕對比得上做醫生律師的,完全可以走在康莊闊道上。可是,他們卻選擇了一條崎嶇不平、苔蘚成斑的羊腸小徑,把自己的黃金時間,花在不為旁人理解、不為社會接納的地方裏。

同窗玩通宵 他們談國事

讀大學時也花過一些時光在學生報玩,討論沒有多少人感興趣的議題。同學們食宵夜唱K打通宵機,莊員們竟然在會室裏徹夜無眠地爭論跨國企業的無良行 徑,花5-6小時討論一篇文章,令人泄氣的更是出版後同學們覺得這個議題沉悶文章冗長。那是大學生活裏最使我眼界大開的地方。

可是,這卻換不了錢和認同,在 顧主的眼中,跨國企業見習生的銜頭,遠比大專關注勞工權益小組成員重要,於是我選擇了另一條較平坦的路。

一直留守在那兒的,總有些理想,覺得社會存在著不公平,願意去用青春喚起大眾的關注。他們過著貧困生活之餘,又犧牲了理應累積的專業網 絡,錯過在職業階梯向上爬的黃金時間,更要橫眉冷對千夫所指。就算有時完全不同意他們的觀點,但是,單憑他們有勇氣不依從主流、跟建制對著幹,已足以使他們成 為我敬佩的人。

2008年2月4日星期一

競爭無處不在 內地生成對手

談新香港人不得不提「普通話人」。

小學時,老爸要往返內地工作,我跟他拿本《漢語拼音》,聽著電台節目一起學普通話。升中遇上教改新設普通話科,記得考口試老師讚我讀音純正,還滿心歡喜了一會兒。我們曾經懼怕那湧進香港的一百六十七萬人,可內地人已經無聲無息的走進我們的生活。優才計劃吸引大量內地人、中文科改以普通話教授、自遊行、新移民等,新一代高速的經歷了由猜疑,變為接受和歡迎內地人的過程。而我感受最深刻的,是將來的競爭對手,近在咫尺的大學內地生。

內地尖子不懂粵語 陷困境

我們或多或少都曾經以為內地生就是那些高考得滿分的「尖子」。社會把他們和我這些會考「尖子」相提並論,加以膜拜,覺得大學收得越多內地生就代表越厲害。報章談及內地生,總是說他們拿了多少獎學金、進了甚麼有前途的學系,令我們以為敵人是這樣的棘手。的確有這樣的例子,但其實還有一群被社會忽略了的普通內地生。

他們的處境根本不如我們想像的好。人生路不熟,不懂粵語,英語說得不好,用普通話只能勉強跟我們溝通。內地生不能參加本地生的迎新營,不認識對方,更遑論有多少交流機會。大學給了他們一筆錢便跑來讀書,以為本地生必能接納他們,結果就是零接觸,繼續和內地生「埋堆」搞小圈子。早幾天我跟位內地生作分組演示,介紹一本英文書,那簡直是場噩夢--她不太看懂書的內容,人又內向,表達能力不行,用不靈光的英語對稿照讀,跟同學完全沒眼神接觸。同學聽得一頭霧水,課後教授也要找她相討。

其實她還好,聽明白粵語;隔壁的三個天津人,只能用普通話跟他們談話,宿舍裡住同一層的對他們根本不理不睬。

大學生活沒趣 還會留下?

再退一步,在中大的已經算好了。科大的內地生還要跟本地生搶宿位爭成績,生活苦悶,玩失蹤、甚至自殺。我聽很多內地生都說畢業後想留港工作,但經歷如此沒趣的大學生活,發覺不能融入本地生的圈子,甚至不能融入這所謂的國際都會,他們究竟有沒有信心留下來?留下來的,我們會認同他們是「新香港人」的一份子嗎?

中學時每年都請個外籍老師教英語,讓我們多接觸外國人。現在應該要請內地人教普通話,讓我們多接觸內地人,預早學習適應他們吧;不過此舉可會加速打爛本地教師的飯碗呢。

競爭就是這樣的無處不在。真可悲。